Future Forward

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五日，我正式离开了我的大学。

钥匙插上锁眼，大门关上的那一刻，突然意识到从此再也没有理由回去，再也没有理由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，也再没有资格去拥有那间屋里的分毫。于是，就这么离开了。

办毕业的各种事宜，撤销校园卡，领毕业证，坐在生乐吃了我大学期间第一碗泡面。奇怪呢，居然真的是第一次在财大吃泡面，我总是想不起来要吃夜宵，也总是整点睡觉，说起来还真是生活规律如僵尸。而我呢，就这么嚼着硬硬的面条，像所有即将毕业的人一样，开始回忆。

时间分分秒秒过去，泡面冷掉，我想起我的过往，一个倔强冰冷的小孩，幼稚地以为世界就如自己所见，所以天真所以自以为是，所以活该守着自己的世界，安安静静冷冷清清。有意思的是，时至今日，我还是对那段时光充满着感激，因为那时的我，可以如此沉浸于自己的世界，满足于所有的简单和美好，不烦恼，思绪干净清爽得格格不入。

后来，终于开始慢慢长大。似乎每一次受刺激都是因为越发对自己看不下去。我总相信，人不能没有梦想地活着。你可以知足常乐，但是不能没有梦想。于是，终于无法看着自己一天混过一天地过，狠狠心把自己扔到法国。

初到时是夏末，空气澄澈，葡萄园里深紫色的果实掉在地上，染了一片。站在山顶，可以看见白云飘过的影子，小村庄安静宁和。似乎哪里都没有分贝，哪里都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当我回忆起那块土地，耳边竟然没有声音，一切都像默剧，却生动美丽。秋天落叶金黄满地，晚上放学，美得让人叹息。大冬天刺骨的风，割着脸颊，可怜兮兮地等着那一点点阳光。开着暖气的小屋，油烟味弥漫的夜晚，自制的三明治里终于夹了胡椒太多的肉饼，用电饭煲煮出的火锅，热腾腾翻着泡泡，鸡汤老干妈，餐桌前围着一群人，没有座位只能站着——穷开心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
大三暑假意外又去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，汉江边的游船，夜幕时分穿过每座桥洞的尖叫，仁寺洞的小工艺品，明洞商业圈熙熙攘攘的人流，三清洞的文艺和小资，公司顶楼的台球乒乓桌，和那一群太有意思的人。时光太好，让我恍惚觉得我已拥有太多。

四年间，遇到错过很多人，没有刻意。

给自己放了一整年的假，终于在错误混乱中隐隐约约明白，认真过头就是执着，执着过头便是执念，执念过了头只能是纠结，何必如此辛苦？想回到最初的简单美好，人生只有一次，别别扭扭也是过，大笑大哭也是过，我已做错的我真心道歉，我坚持的我不会放弃，不留遗憾，不愧对，不偏执，不后悔。我还是要认真过我的生活，哪怕这年头早就不流行认真。有什么关系？生活是自己的。

收拾行李的时候，找到一只断了翅膀的越南产竹蜻蜓，紫色花纹，断翼处还残存着零星木屑。若不是断了翅膀，兴许早就被我送了人，竟然有点庆幸它那一点残缺。六月二十九日就要踏上大学期间最后的旅行，青海黄南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着稻草人走，算是给我的四年画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四年过往珍重，理解释然。整顿，然后愉快地走下去。

又一次看片看得眼眶湿润，没有哭出来，只是悲戚戚酸兮兮的红着眼睛，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，盯着屏幕，不舍得错过一瞬。

我想我是个太感性的人，对着动人的事物无法冷漠，无法不去动容。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，也许文字的美，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，电影所给人带来的幻觉，想要引起的共鸣，干干净净，太过纯粹，不像真的。

“海风啊，为何总是带来哭声呢？

爱人哭、嫁人哭、生孩子哭

想著你未来可能的幸福我总是会哭

只是我的泪水

总是在涌出前就被海风吹乾

涌不出泪水的哭泣

让我更苍老了……”

还有那句：“我不是抛弃你，我是舍不得你 我在众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 我不是抛弃你，我是舍不得你……”

美丽的文字需要慢慢的看，慢慢地念，吐字归音。一边念着，一边控制着自己对矫情的厌恶，培养着对文字的感觉，这本身，就很矫情的吧。

每一次理东西都会找到一些原来以为早就扔掉的东西。学基础会计那会儿，老师说票据可以说明一个人的生活，从此以后就养成了收集票据的习惯。大到各种地方的发票，存根，银行凭证，小到某次寄存自行车的凭根，都会很像回事似的收集起来，放在一个小袋子里，等着自己哪天一时兴起会认真地做帐。于是，每每整理都会遇上一整袋叠得整整齐齐都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票据，白纸都泛黄，仿佛在苦兮兮地埋怨始终没被记过。我也只能苦兮兮地笑笑，找个抽屉把它们塞进去。

有些事，一开始没有做，后来就更不会有心向去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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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，回到育才。

颠簸了三刻钟，晕乎乎地下车，还是如高中时一样，一眼就看见学校的天文台。依旧是个脏兮兮的球，估计比以前更脏了。也不知道为什么，看到学校就很高兴，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到校门口。学校旁边的公路还是老样子，围栏边多出了一块空地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，倒也青葱可爱。

主楼的白色小瓷砖早就不那么干净了，斑斑驳驳的黑一块灰一块。记得第一次入校，正好是我的生日，校门口开了好大的喷泉，我们居然还是排队入的校门。那时候学校还很新，阳光下瓷砖还能泛光，大门的把手还没有生锈，大理石地板还能印出模糊的倒影。而如今，仿佛所有的地方都盖上了一层时间的影子，慢慢地模糊了铮亮，晕出一大圈雾气来。花草依旧红绿，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。

正如我对大哥说的，我爱我高中胜过我大学。不管它如何老下去，我都会爱它如它盛年。走在往常那条通往食堂的路上，就是会没来由地开心起来。我那个时候一天最幸福的时刻，便是吃完了饭慢慢拖着步子走回教学楼，带上家伙们去图书馆吹空调。我始终坚信，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是上海学校里条件最好的，哪怕是大学都很难有这样的图书馆。大家不要跟我争，我承认我带有感情色彩。

可是育才真的开始老了呢，或者就像一个美女好久没洗脸了，也会是蓬头垢面的。静安区的生源少了，招生越来越少，设施好多都空关着。老师的桌板里还扣着我们这届的合照，我们是顶峰，是的，我们是孤独的顶峰。真的还不如长江后浪推前浪，前浪死在沙滩上也不难过的，真的。

不管怎么说，毕业前我们回来过了。越是长大就越不想去纠结细节，学校还在，教室还在，宿舍还在，虽然我知道它们不会也不曾离去，却也是莫大的安慰。毕业以后，大家进了不同的大学，大学毕业后大家要做不同的工作，似乎人脑袋上的标签会越来越多。再过四年，如果又回学校，会是怎样叙述自己的际遇呢？老师是否还在，新的学生又是如何？年年问同样的问题，却是希望得到同一个答案。

“老师还在，新的学生一届比一届好，我也一年比一年有进步。”真希望每年都能听到这样的回答。

只能让自己更努力些吧，其他我左右不了。下次回校不知猴年马月，又会是怎样的风景？

周一答辩，周二毕业照，下周二毕业典礼，毕业大事我已然完成了三分之二。

拍毕业照那天，楼里很热闹，许久没见的人，女孩子的裙子，混合着各种馨香散落在午后的校园里。学院前人群熙熙攘攘，所有的人都很快乐地在相机前笑着。学士服，大笑，向天空中抛学士帽，草坪，镜头……阳光下的青葱岁月真是美好。

对自己说：诶，你毕业了。我也么如何激动，还是只会和三五好友在镜头前微笑，忘了还有老师这茬儿，话说拍照的老师也没几个我认识的；忘了凹凹造型，傻呵呵地举着相机只管拍下熟悉的人熟悉的笑容；忘了要一路在财大留下自己的影子，各种坡丫园丫湖丫，统统没有想起来。脑袋简单得只剩下穿着学士服拍照，仅此而已。事后想起来，大叹自己单细胞，脑袋里连个弯都没有。只能等下一个晴天自己举着相机拽几个好友，咱重拍呀！

一直觉得自己的HIGH点太高，毕业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是不激动呢？话说我看见蟑螂壁虎还会跳一下，毕业一事却懒得用心为自己设计。总也是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，该拍照的拍照，该留念的留念，这样就好了嘛。可是临了临了，还是会羡慕人家多姿多彩的纪念，心里痒痒却也不高兴付出多少行动。我总是后知后觉的，等我HIGH了，人家的HIGH点早过了，SIGH，我还是一个人自娱自乐吧。

大学四年，匆匆而过，此刻尽慨叹，愿明天更好！

很久没有静下来好好写一篇文章，我总是很难集中精神，往琐事里一头猛扎，然后浮个脑袋出来以为自己多遗世独立。我也总是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，客观事实是无甚可恼，对于勉强不来的事情，不要便不要，留半点遗憾，然后干干净净忘掉。等某日的暖阳，融化心里的冰霜，便又能找到大笑的资本。

我知道，这些我都做得到。

只是偶尔，也会去埋怨自己麻木不仁，怎么就不能柔软了心肠，好好地来解决问题？怎么就不能理智在该理智的地方，感性在该感性的地方，而不是一味地想到便做，做了又不去想？我想不出，便得出个结论——我生来便是如此。哎，这当真能化解很多烦忧！就像是走到了死胡同，站住，然后承认：这是个死胡同。总也好过对着一堵墙束手无策，拿自己年轻的胳膊肘和脚踝撞击坚硬的砖块，落得个血肉模糊的下场。现在，我可以离那堵墙十公分，细细看它的纹路，然后掉头走开，少了好多淤血和擦伤。

也许这堵墙背后有美丽的花园，有成群的蝴蝶和瑰丽的山谷，瀑布流水游鱼细石。可是对于我来说，还不如去想这破墙之后尽是瓦砾砖块，断壁残垣，夕阳也许壮丽但不是我所爱，让越南人吃紫苏叶去吧，我还是偏爱我的大白菜～

顺便提一句，一期一会的泡菜火锅里的大白菜真的很好吃！吃完了还可以玩桌面游戏！唔，又扯到哪里去了……

某日早晨鼓起勇气去献血，老大一根针管往血管里伸，头别开不看，再回首已是鲜血汩汩。原来是红褐色的液体，应该是温热的吧，可惜献完血之后没敢要求摸一下血袋。献血车里人人神色凝重，我就忍不住要笑，sorry，严肃不起来，天生一根反骨神经兮兮地戳着，真要创意了，又畏畏缩缩平平整整起来。于是洒脱状下血车，洒脱状回寝，洒脱状吃午饭，一吃完立马不能洒脱了。力气跟着血液一起走了，留下个心情与血压同低，眼泪汪汪的自己，对着LZ哇哇大哭，嚷嚷着委屈委屈，被安抚了一阵，哭着哭着便睡着了。SIGH, BACK TO BABY……

等再醒来，LZ已走，窗外阳光灿烂，被某同学拉去逛了一圈财大（该同学居然加班到十一点多，同情同情），晚餐有好吃的泡菜火锅，生活美好如常。

一花一世界，滴水成大海。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，我也不甚了了。我倒不愿承认文字之美在于朦胧，但是我愿意相信一滴泪应该带走一片大海的悲伤，就如同一朵花可以代表整个世界的美好一样。见微知著，知足常乐，不是很好么？